这一刻

绝云间的晚风总是带着一股特有的清冽,混合着椒椒与绝云椒椒辛香的气息,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。

派蒙抱怨了一路。从第一次碰到丘丘人营地开始,直到现在攀上庆云顶旁边那块突出的岩石,小家伙的嘴就没停过。

“呜哇……腿好酸,肚子也好饿!”派蒙趴在旅行者空的背上,像条失去了梦想的史莱姆,“空,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爬上来啊?马上就要天黑了,晚上的丘丘人可是很凶的!”

空调整了一下背上那个并不算重但很吵的小家伙,无奈地笑了笑:“因为有人约我们在这里看夕阳。而且,如果不顺便把那里的几个盗宝团清理掉,某人恐怕没法安心看风景。”

话音刚落,一道青紫色的残影伴随着破风声,瞬间落在了前方的石柱上。

少年身形消瘦,金色的眼瞳冷若冰霜,手中驱魔枪尚未收起,那一身煞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那是三眼五显仙人,魈。

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趴在空背上的派蒙,最后目光落在旅行者脸上,原本紧绷的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下。

“你们来了。”魈的声音依旧清冷,像碎玉撞击,“比预计的晚了半刻。”

“都怪派蒙太重了!”空笑着打趣。

“才不重!而且半刻钟很快了好吗!”派蒙气呼呼地飞起来,围着魈转了一圈,“嘿,夜叉大人,今天的夕阳有什么特别的吗?值得你专门叫空来一趟?”

魈没有理会派蒙的聒噪,只是轻轻跃下石柱,走到悬崖边坐下。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,示意空过去。

空走过去坐下,放下背包,从里面掏出一个仍然热腾腾的盒子。

“如果是来看风景的,那这就是入场券。”空打开盒子,那是刚刚在万民堂打包的“金丝虾球”。

魈的视线在虾球上停留了片刻,耳根微微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。他别过头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多此一举。我又不需要进食。”

说着,他却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一颗,送入口中。酥脆的外壳和鲜嫩的虾肉在舌尖绽放,那股人间烟火的味道,似乎真的能稍微压制住体内躁动的业障。

“怎么样?”空撑着下巴,看着少年的侧脸。

“……尚可。”魈嚼得很慢,眼神投向远方渐沉的夕阳。

夕阳如血,将层云染成了绚烂的金紫色。璃月的万家灯火开始在山脚下亮起,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
“最近,人间的喧嚣有些吵闹。”魈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几乎被晚风吹散,“但我并不讨厌。因为我知道,在这喧嚣之中,有人记得我。”

他转过头,那双金色的眸子倒映着夕阳和旅人的影子,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充满警惕与疏离,而是多了一份名为“信赖”的柔和。

“你说过,若是感到疲惫,可以找你‘打发时间’。”魈咽下最后一口虾球,指尖轻轻摩挲着枪杆,“现在,我有时间了。”

空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竖琴,那是巴巴托斯曾经弹奏过的同款琴。

“那,就为你弹一曲吧。”

琴声响起,不是激昂的战歌,而是一首轻柔的《在大地的安静中》。

派蒙听了一会儿,居然真的靠在空的肩膀上睡着了,发出轻微的呼噜声。

魈看着这一幕,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。风轻轻吹过他的发梢,他闭上眼睛,聆听琴声,呼吸着山间清冽的空气。

这一刻,没有业障的折磨,没有护世的沉重。
只有晚风,夕阳,美食,和值得交付后背的朋友。

“多谢款待。”魈在心里默念。

直到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,月光洒满绝云间,魈才站起身。
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整理了一下手套,恢复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夜叉模样,“下次……若有金丝虾球,不必等到日落。”

空愣了一下,随即会心一笑:“好,下次带到你家里去。”

魈的身影化作一阵青风消失在夜空中。

空收起竖琴,把还在流口水的派蒙背起来。

“走吧,派蒙,我们也该回去了。”

“唔……虾球……给我留一个……”

月光下,旅人踏上了归途。这就是提瓦特大陆上,最平凡也不过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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